查看完整版本: 孤城四度梅花开——刘元城被贬梅州草创书院记略

孤城四度梅花开——刘元城被贬梅州草创书院记略

孤城四度梅花开——刘元城被贬梅州草创书院记略6\!a.N f NG
.Vu?aT%jz%A
)rs.Q H(K#NW[OA
      梅州的“人文秀区”这块牌子从王之正挂出算起，至今已有几百年了，这秀区里最数得着的应是教育的繁盛。如繁星点点遍布于城乡的书院、祠堂、学堂、学宫，将客家人崇尚文化的香火予以很好地传播，也为客家人在清代因科举考试盛事连连而挣足了面子。SpfsiHF"\

q~6`n0}Q5uu       讲到梅州书院的源头，就要追溯到当年北宋时的朝中重臣刘元城。《宋史》上说刘安世(1048-1125年)，字器之,北宋魏(今河北大名)人，号读易老人，学者称元城先生。一个与梅州有着数千里之隔的燕赵名士，怎样与梅州结缘，这还得同北宋中期以来的那场党派之争说起。      
Q2sL%}uy$s0q
C*B(H8K6~ Bk       被贬梅州%[#r2[7dWb:NT|J

G }.s:n9x{Um&e       刘元城生活的11世纪的中国，正处于一个改革的高潮时期。青年中进士的他，从学于司马光，从此他的人生经历始终与司马光的沉浮荣辱紧密相联，始终与变法革新的上下取舍密切相关。
l?;X@$CL} t^5P@R{!Gy
      绍圣元年（1094年7月），刘元城因党派之争及不畏权贵，执法严明，被大奸臣章惇迫害，被贬梅州，由此成就了他在梅州的一世英名。5l\/A1{#[:A
6_(L!s$R!bjHe
      刘元城被贬梅州，在赴梅州的路途中可谓历尽艰险、惊心动魄。章惇之流想尽千方百计，欲谋杀之而后快。
{`tMC
#n/LJSo3f;A       第一次是派一个名为使者实为刺客的人赴南海搜寻并诛杀章惇等人的仇人陈衍讽，让其在路途中见到刘元城后见机行事，最好逼元城自杀。果然刺客在途中找到了刘元城，但长者的威仪与大家的风范彻底征服了刺客，他毅然决定放过了刘元城。
#Ve
LvP`
0y}I4{?5lk;S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d|4Z3P R:B;}
ou9H9p"aNS z9G
      章惇又派梅州一“凶人”谋杀刘元城，谋杀不成，“凶人”不明不白呕血而死。
2n/M&A'Q-ez0c 6OY:}4M\ S
      真可谓大难不死，天佑忠贤！
l)ta3V%W
:]e)YD#}]@ip       刘元城一行又乘船登程。梅江水到水口与兴宁水汇合后，水势陡增，随着地势的渐趋开阔，江面浩渺，水波涛涛，颇有大江之势。沿途水流时而平缓，时而湍急，小密、大密、剪刀铰三处险滩，石激波生，荡气回肠。行数十里，渐入州治，但见金山似枕，梅溪如带，诸峰环拥，众水汇流，好一处山水秀区。梅州城就在眼前。
H,v5M*K+X/}j)[ &F;FIj)Ri G
f
      船在南门外码头停泊，刘元城一行上得岸来，与迎候的地方官员及百姓在接官亭相见。热情的问候，纯朴的笑脸，给了他一个相当温暖的印象。这里的百姓，在本乡本土，见到了有史以来官位最高的朝廷官员，尽管是谪官，但在老百姓的心目中他依然是高大的。这里的人民，虽然还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客家人，但此时户籍有主客之分，据州志记载：元丰三年（1080年）有主户5824户、客户6548户，且客户数已超过主户，说明中原移民已有相当部分在此安顿了下来，客家民系正在向梅州聚拢。这是一个崇尚文化的民系，从中原，在宋代，已是如此。他们对刘元城这样的文化大家的欢迎是真诚的。
+|UJ#o5g
N2|g4[&@2o8XG       终于到了这个被视为瘴疠恶水之地的山区。古代此地，虽被视作北方人之畏途，但真正到了以后，却发现未必是恐怖之都、死亡之区。如果从刘元城接到调令是农历的七月庚午算起，此时时序已进入秋季，这个季节应是岭南最美好的时节。
#G!uHe\~9P
w_8Hbcu       但让他更兴奋的是进入冬季的梅州。满目尽是垂手可得的梅花，山岭、溪水、州府都因其而名，江山为之浸染。那满山遍野的梅花，那样的傲风凌雪，那样的冰清玉洁，那样的沁人心脾。与刘元城生活年代相距并不算远的大诗人杨万里就为梅州之梅留恋不已，写下了“一路谁栽十里梅，下临溪水恰齐开。此行便是无官事，只为梅花也合来”的千古佳句。他们钟情于梅花，因为梅花代表的是一种傲气、正气、浩气。r!hg.@;Nr&F5|
Z DQ[)V*Mu
      刘元城喜欢上了梅州。为梅州人民做点好事，是他此时最大的冲动。

草创书院

草创书院2@ Q/}B+~(a5W

sIN#^!^rj       刘元城登陆梅州时，梅州置州已有数百年了，南汉时设恭州，后又改称为敬州。入宋之后，因为宋太祖祖父名敬，为尊者讳，于是诏令改为梅州，因梅花得名，这一年是开宝四年(971年)。L u;Hv9WQ9Fa-Q

/ES_(No/q[N       元城所订学规其内容确无从考，然参照一下宋代朱熹制订的《白鹿洞书院学规》，便可知其一二。:U!Xf*A-I+d

t~)Xf]!\;s7o9b      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

@K/KVS"G h)h p{(PE
      右五教之目：尧舜使契为司徒，敬敷五教，即此是也。学者学此而已，而其所以为学之序，亦有五焉，具列如左：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 }Ic$?mB(a
6rNE7Jd$u s#N0e
      右为学之序，学、问、思、辨，四者,所以穷理也。若夫笃行之事，则自修身以至于处事接物，亦各有要，具列如左：言忠信，行笃敬；惩忿窒欲，迁善改过。
#c%[*dw+rLg*c~ 6L&^*rjO(o.~,L
      右修身之要：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
D8v2B6azN#v@
d
&g|SH;V]9u*A I'a       右处事之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行有不得，反求诸己。
3{q9U7msr,N ?]m$igk.M6D AC
      右接物之要：其务记览，为词章，以钓声名。@b_3[-B"ovWM0z
"\R,bP4F
`{B?[/YW
      书院的经费来源与保障是刘元城必须要考虑的。因为学院的经费开支巨大，名目繁多。简而言之，比如有学生膏火费、祭祀费、山长及教授的俸禄、房屋维修费、图书购置费、讲义出版费、学生奖励费，还有“学士大夫远方游士往来供应”费（通俗地讲就是学者接待费）等等。如果没有足够的经济力量的支持，长期而稳定的教学活动是不可能维持的。刘元城开动脑筋，建立了以学田为中心的教育经费体系，充分调动民间办学的积极性，发动民间学人、宗族、乡邑名流捐献田产，作为学田，其出产作为办学经费之来源。
A5~c1oA
GdZ8v3r9DYzv8]       书院的教授课目其它书院已有较成功的实践，刘元城完全可拿来照搬。《周易》、《尚书》、《诗经》、《礼记》、《左传》“五经”作为儒家教材始自汉唐，垂及千年，奉为经典，影响深远，此为首选。同时各种通俗教材也纷纷问世，可选择的余地很大。当时的北宋许多硕学鸿儒都致力于下层社会教育的勃兴，热心于文化和学术的普及，编辑出版了大量的通俗童蒙读物及教材，内容涉及识字、道德、历史、诗歌、名物等类。今日仍然广泛流传的《百家姓》、《三字经》都是当时童蒙所乐读的通俗教材。
/Jn,umWw IX jcA7R1V p3HRc
      就这样，这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新机构诞生了，这就是现在梅州人耳熟能详的元城书院。

这个书院的诞生，使梅州成为当时岭南的人文荟萃之地。从教师队伍的实力上来说可能是当时全国最具影响力的书院之一，因为在其讲坛上，活跃着一位当时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文化大师。他那被同时代学者王绚评价为“是书乃言官之楷模，辅弼之龟鉴，卿士大夫之药石”的《语录》二卷、《元城尽言集》十三卷以及现已佚失的《文集》二十卷里，其思想精华，其政治理念，其人生感悟，都在梅州这个书院大舞台得以施展、激荡与升华。在远离庙堂之后，在这里他又真正找到文化人的感觉。

A5_&W
{-H/U/nm;_*_
{j/O{WDjHWU3|       这个书院，聚集了一大批对文化如饥似渴的梅州士人，他们虽然有些衣衫褴褛，有些蓬头垢面，但他们从大山深处走来，从激流险滩渡过，会聚到这里。因为那讲坛上的名师大家，将给他们以知识的普及，文化的熏陶，哲理的思辨，人生的提示，道德的评判。南宋方渐描述的：“梅人无殖产，恃以为生者，读书一事耳，所至以书相随。”这些喜读书之士，就是接受过元城教育的人的后代，他们从各自的祖先那里学到了对知识的期待，对人才的尊重。
)|#h&P
t y)}%M
}c^\6I+|7fo       这个书院，引起了国内文人学士的关注与支持。与他同期贬至循州（龙川）的大文学家苏辙，是离他最近的文化知音，虽然仅一山之隔，即因处于监视居住而不能谋面相见，书信的往来应是最好的支持。正是由于苏辙将元城逆境中不忘文人使命的“先进事迹”及时告知了远在天涯海角的哥哥，苏轼才有“元城乃真铁汉也”的感慨。元符二年春正月(1099年)，也就是他来梅州的第三个年头，元城迎来了一位来自天府之国四川眉州的朋友——巢谷老先生。2z5h(y`1qk S

2B*N*iwnMP$W.^      巢谷应该是苏轼兄弟的铁杆“粉丝”，当听到苏轼远贬岭南后，他不顾年事已高，不听亲友劝阻，不惧政治迫害，毅然决然徒步万里来探视。渡过长江之后，元城在梅州办学的消息使他改变了原来打算过小梅关、穿珠玑巷入粤的计划，决定先赴梅州，向元城表示支持与问候。元城深为感动，请他在梅州多住一些时日，将其非凡的才学传授给梅州学子。盛情难却，他又一次改变计划，在梅州开坛讲学，并写信给苏辙道：“我万里步行见公，不自意全，今至梅矣。不旬日必见，死无恨矣。”巢谷结束梅州行程后，元城恋恋不舍地送走了老友。I
Tq-t8f
w#m!h:u-G-lF-IC
      巢谷到达循州，在见到苏辙后，又执意去海南看望苏轼，终因年事高，旅途艰险，劳累过度而未能如愿，卒于新州，年七十三岁。人间友情诚挚如此，足可惊天地，泣鬼神。
7|
R P7K
t p1g )uPr C {
      昔东汉大儒马融讲学，前列生徒，后设绛帐，美女环绕。元城可无此排场，学舍书屋，茅苫草盖，师生对坐，竟日不倦。有人问其身强体健之因，他说：“我平常未曾服用药物，被谪时年已四十七，老母一定要跟我一起走，百般推辞也不答应。我想，不幸让老母去到南方炎热、瘴疠猖獗的地方，已经是不孝了。不符道义的事，固然不敢去做，然而，做父母的，唯一担心的是儿子身体是否健康，怎样才能使自己身体健康不生病呢？唯一的办法是断绝色欲，于是下决心断绝了。从那时起一直到现在，没有一天生病，也没有宵寐床笫争风吃醋的事发生了。”
,yO%k5g!C j
'zV$S_ kg       视物欲、肉欲为浮云，逝者无痕。独求文教兴盛，超凡脱俗。如此的品德操守，留给梅州人民心中的不仅是一座书院，更是一座不朽的精神丰碑。.EM^#x6lJ\4d
8vn,`/bh1_
      梅州的恬静、祥和及与世无争，确实出乎元城的意料。这个方圆几百里见不到大一点城镇的山中小城，倒是有点像远悬岭外的孤岛。它是这样平和，没有大的洪涝灾害，没有严酷的干旱饥疫，没有车马的喧嚣，没有太多的你争我斗，确实是一个颐养天年的绝妙佳境，确实是一个物华天宝的人间福地。有诗为证。《梅州吟》：
-cbj0}z
Y A%PJH2_&z;v       渊明醉迷桃花园，梅州更在桃园外。:q&T g/g|X

*^K\/O)e       城头闲看南飞雁，两岸疏梅如雪乱。
&T!GQ5ftPa
n*m7Qb.W,[WH2k:?       在经历了那么多的官场争斗后，元城的锐气已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在消蚀着。讲学之余，他或去城内之大觉寺、或渡程江到西岩寺、或登阴那之圣寿寺，以探古寻幽、听经悟禅。在这南岭深处的江边孤城里，他安然而又充实地度过了四个春秋，看着成行的大雁来了去，去了来，看着遍野的梅花开了谢，谢了开。他在梅州四年，这四年应该是他人生最辉煌的时期，因为一个地方因为他而变得礼仪向化，文明繁盛。因为一个地方的人民永久记下了他的英名，并世世代代传下去。w:DVlJV!MjT Q
%Q$b3a7w:o2y
      喜读书的梅州人让元城重新认识到了文化人实现人生抱负的另一种方式，元城的努力使在贫困中煎熬的梅州人找到了实现人生幸福的另一种途径。
(V6vs Kp
$Kb1^iWs_7s!oG g       可以说，元城因梅州而名，梅州因元城而盛。

万世流芳

万世流芳
Y*_+{)Jx8bI![6sd
B5E.|0|qf3G2V       就在元城一门心思在梅州办学的时候，章惇、蔡卞又借此前他进谏乳母事为由头来整元城。元符3年(1100年)，诏传令叫应天府少尹鼛孙将刘元城以押解重刑犯的方式，用囚车解赴京师。
)q"N9X2I6b_
~Q&VG A       就这样，匆匆地，没有思考与总结，元城就结束了在梅州的几年谪居生活。起解之日，那久久不愿散去的送行人群，那恋恋不舍的行行热泪，那道不完的嘱托珍重……一幅动人的长亭送别。踏着山间泥泞的小路，元城那高大的、被缚而弯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岭南浓荫蔽日的丛林深处，消失在梅州的地平线上。
L
U
R-f/s"FZ4X
T9u*LKqZ }      一行人方上路走了几个驿站，就得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一味纵情声色的25岁的哲宗皇帝驾崩了，更荒淫的18岁新皇帝徽宗登基。例行的大赦天下，元城由此获得了暂时的自由身。
s| P,n*W"K/cB(U|
;Bz+@ q0V       元祐老臣终于盼到了北还的希望。元城也先后被通知移送衡州（湖南衡阳）、鼎州（湖南常德）安置，不久又接到知郓州（山东郓城）、真定府等多张任命状，北上似成定局。BrI7R\`Z+}*[3j
R!mS"BpzV1p
      当权的蔡京、曾布觉得如此处置当年不断揭他们短处的“仇人”太轻，于是又通过运作，元城被连七谪至峡州（今湖北宜昌）羁管。随着时间的流逝，在曲曲折折中，终于在晚年被允许回到都城居住，职任中书舍人，负责撰拟诏旨。作者：安国强
)Tp#p*Za/rE sKW(o|
      宣和七年（1125年），元城端坐而薨，终年七十有八。当此时，风雷轰鸣，云雾晦冥。《朱子语类》说元城忠诚感天地，“他养得此气刚大，所以散时如此”。"u%[M/pZ k8zv#k.?
/}E-`i.G@eU
      有词《卜算子》赞曰：
6j3`,NH7n
m"p MV{&zy#W(IH       大名苦读书，京师正气歌，品若寒梅节似竹，雄才势如虎。0~6\b5UK]n
Vd[ do zI-JYe
      七年流徙路，四载梅州度，千秋感恩书院故，犹立南曲阜。
Wt#r9Ru~1K G L1SV!|
      后世的梅州人民给予刘元城以足够高的地位与评价。明末清初乡贤李二何在《松江书院序》中说：“开辟全潮之山川者，昌黎韩公；开辟梅州之山川者……元城刘公也。”二何所言，刘元城之与梅州，犹韩愈之与潮州，开化之功，后世名人，无人敢与其比肩矣！
nC}.JE
Pm
%[*Rx1C$_
A#G       后世的梅州人民始终不敢忘记建立办学兴教的重要性。以“元城书院”为起点，书院、社学如雨后春笋，蓬勃发展。清乾隆十三年（1748年），河北通州王之正出任嘉应州官时，特置“人文秀区”墙匾立于衙门正门，以志梅州文风之盛。由此而形成的崇文重教的社会风尚，影响了梅州每一个学子的前途与命运，造就了一个文化内涵十分丰厚的民系。9R;pL"ki5C&hP5fBz

$d!TAfcp'm}       后世的梅州人民永远怀念着这位梅州人文的开先河者，南宋就有人在州城之东南立祠祭祀他。明崇祯十一年，程乡县令陈燕翼倡建州城北门楼，塑元城之像于上，每年春秋二仲，正印官致祭，此楼也被命名为“铁汉楼”。历代咏唱该楼之作甚多，如，何昆《铁汉秋月》：
,g"i&LL-_"C0eV ?h;c'N&mXCct'ri%^
      登高怀士欲横襟，迁客投荒此足音；大厦岂容委草莽，孤身自许老江浔。_0t g[%iw
t$~N9Z4I-Q*WR
      一天秋色楼前月，八面寒光物外心；铁脊回霜当锁钥，朔云长护宋碑荫。3X6B0TBu5|X
e%_#~y|X[BU
      慷慨苍凉之感，扑面而来。
r,zG^s9U {x[1E SO)QCy
      20世纪拆除城墙后，铁汉楼也随着玉石俱焚，然楼前一条并不算长的元城路却为我们在漫长的岁月里留下无尽的余响，时刻感念着先贤卓越的人生。作者：安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