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吊桥 2008-10-8 12:55
娘家老舅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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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腊月三十晚上，家家都在一起过年守岁。半夜时分，盐山县榆树屯村李万囤的老伴突然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老太太这一哭，全家人都奇怪了，就问她怎么了？老太太抹了把泪说，她娘家二大爷屋里的老兄弟过不去年了。1iJa]1av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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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伴见状，劝慰道：“嗨，过不去年的人多着呢！老兄弟不是没有找上门吗？大过年的，擦眼抹泪的多不好！”儿子媳妇全都跟着随声附和。9jH c*R1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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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说：“谁说老兄弟没有找我来？我看见他来了！”说着，溜下炕，径直往南屋走去。她边走边说：“老兄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来你大姐这里咋见起外来了？快去北屋暖和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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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话音，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大汉从佛龛桌子底下钻了出来。此人穿一件只有半截袖子的破棉袄，上面补丁摞补丁，由于害怕，再加上天气寒冷，浑身筛糠般直打哆嗦。大汉看看这个，望望那个，结结巴巴地叫声“大姐”，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9] hd6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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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万囤和儿子们都跟了过来，见此，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子。老太太的大儿子名叫李碌碡，心里活泛，赶紧说道：“哎哟，是老舅来了？大冷的天，你咋到南屋来了？快去北屋暖和……”大汉更是慌得不知如何是好。见此，老太太道：“我知道你舅的脾气，从小就怕见生人，我看就别难为他了。你们去拿些吃的用的给你舅，多拿点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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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老伴和两个儿子拿来了馒头、年糕之类的吃食，还有几件棉衣、帽子之类的东西。老太太把东西包好，对老伴儿和儿子们道：“这里没有你们的事了，我跟老兄弟说几句话……”-GE7YnT9h4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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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几个人都退了出去，老太太道：“老兄弟，刚才你一来我就在窗户眼儿里看到你了，我没有喊叫让他们抓你。谁都有遭难的时候，大姐不怪你，这全是让穷逼的！我这里还有两块大洋，你也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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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本是来偷东西的，见老太太不但不把他当贼抓，还拿他当娘家兄弟待，感动得泪珠子吧嗒直掉。他叫声“大姐”，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当当”磕了两个响头，这才拿上东西走了。2d&\}"olS.Mh5z6j6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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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屋门，老太太突然想起了什么，喊住了他：“等等！”只见她快步走进北屋，端出了一盖帘饺子道：“老兄弟，拿上饺子，回家过个年吧！”大汉接过饺子，叫声“大姐”，泪水再次滚滚而下…… }qGV'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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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曰本鬼子来了。这年，土匪汉奸李疤瘌眼绑了老太太的儿子李碌碡的票，勒索大洋三千块。这可是个吓死人的天文数字！李家就是卖宅子卖地、砸锅卖铁也拿不出这些钱啊！*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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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疤瘌眼自有敲骨吸髓的办法，死命折磨李碌碡，今天让他蘸着伤口的鲜血给爹娘写血书，明天割下他的一个耳朵去“送礼”。李家人天天心似油煎，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为了救人，李家一方面托中间人找李疤瘌眼，要求再少要些，多宽限些时日，一方面卖房子卖地，筹措赎金。老太太就连手上的金镏子、头上的簪子，也都通通拿出去变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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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时兵荒马乱的，吃饭都是大问题，所卖东西根本值不了多少钱，李家倾其所有，仅仅凑了一千块大洋。李疤瘌眼根本不干，限期三天，如果再不凑上两千块大洋，他就要撕票！李家彻底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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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一家人彻底绝望的时候，李碌碡突然闯进了家门。实在太突然了，一家人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老太太一把拉住儿子的手，问声：“你……你是人是鬼？我……我不是做梦？”然后一下子扑到儿子身上，号啕大哭。李碌碡死里逃生，半晌，这才说道：“爹啊，娘啊，是老舅救了我呀……”*c7X-jiQ+`Y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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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老舅？哪个老舅？”爹娘闻听，全都愣了。李碌碡向大家讲述了被救的经过：这天，李疤癞眼请来了一个山头的老大，二人喝起酒来。借着酒劲儿，李疤瘌眼向这个老大吹呼起来，说自己绑了个肥票儿，是某某村的某某，已经出价一千大洋。他不干，准备再榨他三百五百的花花。这人闻听，扔了酒杯，非要看看这个“肥票”不可。李疤瘌眼只好带他来到关李碌碡的炮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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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老高的大个子，满脸胡子，他见到李碌碡，马上喊了一声“外甥”，然后掏出匣子枪，一下子顶住了李疤瘌眼的脑袋，厉声喝道：“好啊，李疤瘌眼，你简直想钱想疯了，怎么连我的外甥也敢绑？太不够朋友了！”李疤瘌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弄糊涂了，连忙说道：“哎——这……他怎么成了你的外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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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碌碡脑瓜反应就是快，见此，马上喊道：“老舅哇，你可来了，快救救我呀……”这人一边答应着，一边对李疤瘌眼说道：“李队长，你今天请我来商议投奔曰本人的事，是不是设的一个计策？先绑了我的外甥，然后再来逼我就范？你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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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疤瘌眼闻听，翻翻眼皮，连忙否认道：“误会！误会！我可没那么多鬼心眼！我请你来，是想让你帮助我，往后我们还要共同为曰本人做事，一同发财嘛！既然他是你的亲戚，我李某人买你的人情，只好自认倒霉了……来呀，把张司令的外甥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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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人闻听，又惊又喜。这个“老舅”是谁，这个“张司令”又是谁？老太太琢磨再三，自己娘家村上倒是有姓张的，可没有这么个人啊？表兄弟中也没有这么一个姓张的“司令”啊？不管怎么说，这个“老舅”救了自己，救了全家，这个大恩，是永远不能忘记的！老太太让儿子们打听着，她要找到这个恩人“老舅”！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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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躲过了一场灭顶之灾。不久，老太太的二儿子李砘子参加了八路军渤海支队。这天，李疤瘌眼接到内线报告，说李砘子带着分区两名干部藏在了家中。李疤瘌眼立功心切，立即带着大队人马包围了李家。他们所要的人没有抓到，却抓走了老太太，逼她说出儿子和区干部的下落。老太太一口咬定“不知道”。李疤瘌眼急于抓到八路军邀功请赏，死命地拷打老太太。老太太宁死不屈，竟然被活活打死了！/Co!u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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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英雄的母亲报仇！”渤海支队的同志们同仇敌忾，决定要除掉李疤瘌眼，报仇雪恨。可当时敌强我弱，支队在耐心寻找着战机。g0f1^,h+|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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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李疤瘌眼的炮楼枪声大作，火光冲天，只见一个威猛大汉手挥双枪，率领着百十号人马打进了炮楼，活捉了血债累累的李疤瘌眼。李疤瘌眼被押进一片坟地里，只见一座新坟前早已埋好了一根木桩子，这便是李家老太太的坟墓。大汉命人将李疤瘌眼绑在木桩上，命人点上了火把。只见他换了一身孝服，“扑通”一下子跪在了坟前，悲切地叫了一声“大姐”，伏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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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坟地离村子不太远，这里灯笼火把地一哭叫，早有人告知了李碌碡父子。二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急急奔坟地而来。远远地就见一个身穿孝服的大汉跪在坟前，悲悲切切，哭得好不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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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谁？父子俩十分纳闷儿，急急来到近前。李碌碡一眼便认出了坟前跪着的人，他不就是不久前救自己性命的“老舅”吗？V9jO/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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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恩人，李碌碡万箭穿心，叫声“老舅”，紧跑两步，一下子跪在了大汉面前。他禁不住哭道：“老舅啊，怎么会是你？你……你让我们家好找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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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道：“我叫张大牛。那年的年三十晚上，我一家人逃难来到你村小场屋里，一家人饿得前心贴后背，实在没法了，我就去了你们家，想偷点供品吃。你娘看到了我，不但不拿我当贼抓起来，还把我当成娘家的兄弟，给了我那么多东西。特别是那盖帘饺子，比金子还珍贵啊！后来我老婆饿死了，孩子也病死了，万般无奈，我就当了土匪……你们家的情况我时时打听着，寻机报答。不想，大姐竟然惨死在李疤瘌眼这个狗汉奸手里！”r:v#yqw6YX z!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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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疤瘌眼闻听，再一次求饶起来：“张司令，张贤弟啊，求你看在上次我放了你‘外甥’的分上，饶了我吧！你说的这个情况，我实在不知道哇！我要知道，就是借给我个胆，我也不敢冒犯你的大恩人啊……”5D[Q0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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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牛“哼”了一声，“霍”地站了起来，根本没有理会李疤瘌眼的话，而是对着坟头哀哀地说道：“大姐啊，自从你被害后，我一直想着为你报仇雪恨。今儿个杀害你的仇人被我抓来了，你死可瞑目了……来呀，把李疤瘌眼给我砍了，祭奠我大姐的在天之灵！”(周宝忠)